8今夜是江州的祈福灯节,传说可以将思念通过河灯传递给亡灵。我拿了四盏河灯,写满相思之情,在其中一只上画了一只小小的虎头。看着它们随波飘向远处,我心里的爱恨也仿佛飘向了河流深处。其实景琰是我和周灵均的第三个孩子,也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。第一个孩子胎死腹中,不足三月便自然滑胎了。第二个孩子好不容易捱到足月之时,却在生产当日难产活活憋死。我曾经向天祈祷,若是我此生注定不得福报,一生该与坟茔相伴。便断了我的子嗣念头,别让这些孩儿落在我肚子里却又白白受苦。可他偏偏来了,来得那么猝不及防。我还记得周灵均把耳朵俯贴在我的肚皮上,认真地听着胎心时的神情。无忧,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,日后定会健康成长,生龙活虎。我还将我画的虎头绣样拿给他看,他还说日后要为他猎一只真的猛虎来观赏。沧海桑田,世事和人心一样难料,一切都在入宫后变了。我趁着深夜去御河中摸鱼,做了他从前最喜爱的烤鱼给他,满心欢喜地捧给他。他皱着眉说:你什么时候能规矩些,别在把那些乡野作派带到宫中,让人看见了耻笑。可他不知,他隐瞒身份欺骗我的那五年,我为了生计寒冬腊月都要去冰洞子里摸鱼。他生辰时,我偷偷练了很久的顶碗和杂耍,给他表演时从高凳上摔了下来卧床三个月。却只得到他的一句:我不喜这些,往后别再做这些不符合身份的事了。可从前他明明夸我碗顶得好,是极有趣的。后来,我吃饭太大声他不喜,我走路不端庄他不喜。我皮肤粗糙,伤痕累累,他背着身子转过去不再多看我一眼。再后来,他连看景琰的眼神都变得越来越淡漠。直到我无意弄脏了那时还没有位分的白婉宁的衣裙,他却罚我在烈日炎炎下跪了一个下午。我才后知后觉醒悟,他或许是真的变心了。可我不信命阿,皇陵的刀剑毒瘴我都闯过来了,我还有什么闯不过去。原来是人心罢了。我转身离去,茶寮酒肆的闲谈乱入我的耳中。听说了吗又变天了,当今皇上登基不到一月便退位了,还连废两任皇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