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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衣层层叠叠，石子打在身上并不算痛。
可衣服下的心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，痛得我呼吸困难。
那弹弓还是我上个月趁赶集买回来的。
只因为陈继业说：“娘，我以后要扛枪打坏人！先给我买个弹弓练练手吧！”
可枪还没扛在肩上，他却先将弹弓对准了自己的娘。
见我没说话，陈砚舟也没阻止陈继业，之前还有些畏惧的陈继芳也大了胆子开口。
“苏阿姨长得漂亮还见多识广，娘辱骂苏阿姨就是不对。”
“爹说了，你们的婚姻是封建糟粕！”
“要不是搭上了旧时代的末班车，爹不会娶你，你也没机会当我们的娘！”
“要不是包办婚姻，爹肯定和苏阿姨一起进步，哪里轮得到裹脚女人霸占着爹不放？”
女儿的话像是把我的心扎穿了又搅烂。
眼前仿佛浮现出前世，儿女们围在我病床前，替陈砚舟惋惜，将我贬低到泥里。
原来，这念头在他们这么小的时候，就已经生根发芽。
在他们看来，我不仅配不上他们的父亲，还是该被扫除的旧社会尾巴！
可当年陈砚舟娶我，不仅仅是因为指腹为婚，更是因为陈砚舟空有才名和清高，却无谋生之能，卖画拉不下脸面，家中生计艰难。
而我宋家虽非大富，却家底殷实。
我靠着嫁妆和刺绣手艺，让陈砚舟在穷困的几年里，不必为五斗米折腰，安心埋首画案，慢慢积累名声。
他如今能在画坛有一席之地，离不开我的支撑。
若非这场糟粕婚姻，陈砚舟或许等不到扬名，就已经吃不起饭了，更别说买笔墨。
孩子们脚下踩的、嘴里吃的、身上穿的，包括上学需要的费用，都是我这个裹脚女人一针一线挣出来的。
但这一切，丝毫比不上苏曼妮送给他们的小汽车、洋娃娃。
我六年日夜陪伴，也不如苏曼妮两年回来一次讲述的远洋故事精彩。
苏曼妮将两个孩子拉住，擦了擦眼泪，柔声细语道：“继业、继芳，不可以这样说话。她毕竟是你们的亲娘，生养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是我不好，以后，我还是不来了。”
“谁要你养！你就是个封建老顽固！我们不要你！我们要苏阿姨！”
陈继业红着眼睛猛地推了我一把，歇斯底里地大喊，
“苏阿姨才配当我们的娘！要走也是你走！”
我的一双小脚本就畸形无力，哪里经得起一个半大孩子蓄力一推？
猝不及防之下，我惊呼一声，整个人向后踉跄，重重摔倒在地。
额头不偏不倚，狠狠撞在茶几的雕花角上。
一阵剧痛袭来，温热的血液瞬间顺着额角流下。
厅内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陈砚舟下意识上前半步，却立马顿住。
两个孩子也吓住了。
陈继业看着我额头上的鲜血，脸色发白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捂着额头，缓了一会儿后才摇摇晃晃站起来。
“陈砚舟，离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