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一年光景,毓秀学堂已顺着大靖的江河脉络,在全国各地开起了分堂。
沈惊晚身居深宫,案头却日日堆着各地呈来的折子。
江南水乡的寒门女子凭一手好算术成了商户的账房,再不必仰父兄鼻息过活;
塞北小镇的女医凭精湛医术救下难产的妇人,母子平安;
京郊村落的老妇识了字,终于能亲手拆开儿子从边关寄来的家书,不必再怯生生求人念读。
这些细碎的人间欢喜,落在沈惊晚眼里,比紫禁城里任何奇珍异宝都更动人心。
她依旧日日亲力督办女学事宜,删改教材、甄选先生,纵使事务繁杂,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。
近来晨起总觉倦懒,她只当是劳心过度,并未放在心上。
直到太医院院正前来请平安脉,指尖搭在她腕间片刻。
老院正骤然面露喜色,伏地叩首:
“恭喜娘娘,贺喜娘娘!您已怀有两月龙胎,脉象平稳有力,乃是天大的喜事!”
沈惊晚的指尖猛地顿在小腹上,心头狠狠一颤。
五年间五次滑胎的蚀骨之痛还刻在骨血里,她曾以为自己此生再无缘与孩儿相见,此刻腹间那微弱却真切的胎息,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。
慕容璟下朝归来恰逢此事,素来沉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帝王,竟慌了手脚。他快步走到榻边,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,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:
“晚晚,是真的?我们有孩子了?”
他将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,一同贴在那处微微隆起的腹间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。
沈惊晚抬眸看他,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,轻轻应声:“陛下,是真的。”
当日午后,册封的圣旨便传至凝晖院。
太监尖细的宣旨声在院中久久回荡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宸妃沈氏,淑慎端良,蕙质兰心,辅朕理政,德被万民,今身怀龙裔,乃国之幸事。特册封为后,掌凤印,统摄六宫,钦此!”
同日大赦天下,京畿之内免半年赋税。
百姓听闻,皆在街头巷尾焚香叩拜,高呼
“吾皇万岁,皇后千岁”。
北境雁门关的军营里,萧玦收到京城密报时,正摩挲着那枚磨得发亮的素银簪子。
听闻沈惊晚怀有身孕、册封为后的消息,他沉默了整整一夜。
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:守好这山河,护她腹中孩儿平安降生,此生于他,便再无奢求。
第二日天还未亮,凄厉的号角便划破了边关的寂静。
戎族又一次集结残余主力,联合周边部族大举突袭,雁门关频频告急。
萧玦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披甲上马,点齐兵马出关迎敌。
他横枪立马挡在阵前,抱着必死的决心,以血肉之躯死死守住了雁门关,守住了拱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,也守住了千里之外,他此生再也触碰不到的安稳。